父亲上周来沪,我们定居上海后他第一次到儿子家来,周五夜间去了环球金融中心,他晕车的厉害,只能绕着地铁走,于是周六坐磁悬浮,逛外滩,南京路及城隍庙,从从容容的一日,今天我值班,他只能带着他调皮的孙子去公园玩轮滑了.

巴豆为峻下剂,"推荡脏腑,开通闭塞之药也.此剂味甚辛敛,气甚热烈,性甚刚猛,攻关拔固,功过牵黄;推滞逐实,力浮硝,戟."但自古而来,巴豆运用得当,从来就是一味治泄痢良药.如元代王好古《汤液本草》:"巴豆,可以通肠,可以止泻,世所不知也."另毛祥麟《墨余录》载:明代医学家王肯堂,80岁高龄患泄泻病,自治不愈,邑中诸医也遍治无效,迁延数月,后请李中梓诊治,凭脉审证,谓病变癥结在于前面诸医咸云病缘年高体衰,故屡用补剂,愈补则愈滞....,遂用巴豆霜一味,下痰涎数升,其疾顿愈.

其余如《世医得效方》中针头丸,以巴豆治疗"夏月水泻不止";《经验方》用巴豆同猪肝为丸治疗"气痢";《全幼心鉴》用巴豆治疗"小儿下痢赤白";《局方》水浸丹以巴豆治疗"伏暑伤冷,霍乱吐利"之症.其中使用取效,要领在巴豆炮制后使用,近人有用"腊匮巴豆炭"治疗急慢性腹泻及慢性下痢有效,"特别是体虚老人顽固性慢性泄泻,诸药不止者".其制药及服法如下:

巴豆去壳,取仁,置铁勺中,炭火上慢慢炒焦至内外黑透,冷后称准6克,杵溶成膏,不去油;另用蜂蜡6克,铁勺上溶化和入巴豆膏,搅拌均匀,稍冷,迅速搓成小丸约八十粒,每粒重0.15克,成人每次0.6克,空腹开水吞,日三次,15-8岁,7-5岁,4-1岁,用量依次减半.

上法简单易操作,或可试用于慢性结肠炎泄泻的治疗,以解决目前临床难题.药贵善用,即如巴豆大毒虎狼之品,仍有妙用如斯,真堪赞叹.此善用巴豆之一例也,真具慧眼识巴豆者,恐非龙之章莫属,其所著《蠢子医》作巴豆赞曰:"大黄行火不行寒,巴豆行寒兼行火.一身之宰气为主,病自气得自气宣.病在上焦恒有痰,使它化痰最娟娟;病在上焦恒有滞,使它化滞亦便便;但在上焦莫多用,毫厘丝忽便宜通.病在中下能消积,或寒或火皆安然.胃中有寒莫轻试,肝中有滞宜为先.只要多加平肝药,一切百病无不痊."其中深意,更待临床实践会通.

日本.杜边熙氏谓:"汉方之秘,不可告人者,即在剂量".中药如同针刺,具有双向调节作用,但说来容易,要达成这双向调节的目标,恐怕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记录一些常遇的运用经验,供日后参考.(以下经验,录自《臨證碎金錄》）

桑叶:10g左右发汗;20-30g止汗

枳实:10g降气;20g升气

鹿茸:小量增强心肌收缩;大量抑制心肌收缩

黄精:30-40克方能升高血压

玉竹:10-20g强心;过大量易引起期外收缩

川芎:4-8g化瘀止血;15-20g则可使子宫平滑肌麻痹,停止收缩,类近于生淤.

黄芪:15g左右有利尿作用;30g使尿量减少.

桂枝:3-5g有补血作用(升高血色素);10g左右通阳化饮;15g以上温经通络.

益母草:6g左右养血;10g左右止血;15g左右活血;抗肾炎,利尿,降压消肿,消除蛋白尿,鲜品180-240g,干品50-120g

三七粉:3-5g止血;8-10g活血;10-15g破血(扩张血管而影响凝血)

鸡血藤:10g补血;15g活血;30g化瘀,定痛,通经,达痹.

附片:6g温补行经;12g温阳涤饮;15g祛寒定痛

大黄:5g健胃助纳;10g凉血止血;12-15g清热通便;15-30g逐痰降火.

石菖蒲:6-8g宁心通脉;12g以上反导心气而伤正.

乌梅气味酸温平,《神农本草经》载主治“下气，除热烦满，安心，止肢体痛，偏枯不仁，死肌，去青黑痔，蚀恶肉”;《别录》""止下痢，好唾口干,利筋脉，去痹";陈藏器谓:"调中去痰,治疟瘴,止吐逆霍乱,除冷热痢". 则其功用大略可分:

1."下气,除热烦满,安心":此药酸收,且入脾肺二经血分,故能调血下气,收阴化阳,与五味子专著气分之收化对勘,乃偏于提高上焦中焦之迷走张力者也,一味作汤代茶饮,可治火炎头痛诸证,又疗痰嗽上逆之疾.

2."止肢体痛,偏枯不仁""利筋脉,去痹":"此味非仅酸收,且能温行,其入脾肺血分,肝原血海也,乃脾肺"一阴之独使"也,脾肺血和则肝木得纾,滞阴得化,枢机得转,则一阳升发无碍.故非但能疗筋脉痹阻之疾,且能"惟独梅汤能舒胃气于独绝",用乌梅甘草相伍,"往往能一服而愈"胃气疼痛.且肝经病症,用之相助,能收意外疗效.

3."去青黑痔,蚀恶肉":此是炒炭后之功效,非乌梅生药所擅长,乌梅炒炭后，涩重于酸，收敛力强，能固冲止漏，可用于崩漏不止,便血等；外敷能消疮毒，可治胬肉外突，头疮等。据临床报道，用乌梅枯痔注射液注射于内痔核内，治疗初期内痔、叶状内痔、花圈状内痔、曲张型混合痔平均于2周内治愈.

4."治疟瘴,止吐逆霍乱,除冷热痢":陈士铎《本草新编》谓:"乌梅止痢断疟,每有速效",据《医说》记载:"曾鲁公痢血,百余日,国医不能疗,陈应之用盐水梅肉一枚,研烂,合腊茶,入醋服,一啜而安";又云:"大丞梁庄肃公亦痢血,应之用乌梅,胡黄连,灶心土等份为末,茶调服亦效".宋代《大明诸家本草》另有一法:"乌梅合建茶,干姜为丸服,止休息痢大验."古人将之归功于收涩,我更爱直接用"抑菌"来解释:"烏梅製劑在體外對大腸桿菌、痢疾桿菌、傷寒桿菌、副傷寒桿菌、霍亂弧菌、百日咳桿菌、變形桿菌、炭疽桿菌、白喉桿菌、類白喉桿菌、腦膜炎球菌、金黃色葡萄球菌、檸檬色葡萄球菌、白色葡萄球菌、枯草桿菌、肺炎球菌、溶血性鏈球菌、人型結核桿菌、綠膿桿菌等均有抑制作用。對鬚瘡癬菌、絮狀表皮癬菌、石膏樣小芽胞癬菌均有抑制作用。"当然,除却乌梅本身的"抑菌",它对肝脏的救助(脾肺血和则肝木得纾,滞阴得化,枢机得转),亦从很大程度上辅助了疟痢的治疗,这是中药多靶点作用优越于西药单一药理途径之所在.

另外要补充的是乌梅的抗过敏作用,祝谌予的过敏煎（乌梅、银柴胡、防风、甘草）就是用得这个原理,现代动物实验所能证明的是"对蛋白质过敏性休克及组胺性休克有对抗作用，但对组胺性哮喘无对抗作用；能增强机体免疫功能"。

前周买的一盆菊花,这两日已在秋光中摇曳绽放,早起看着朝阳晨露沐浴中的花朵,淡淡苦香扑面,凌寒傲骨姿态,总能振作心情,开始这碌碌凡尘中新的一天.

《苏颂本草》：“牛蒡，根作脯食甚良，茎叶宜煮汁酿酒服,作菜茹,益人.实壳多刺,鼠过之则缀惹不可脱,故谓之鼠粘子".幼时见田垄间颇多,常采其子藏于口袋中,作上课时恶作剧用,扔到前排女生头发中,确实"缀惹不可脱".至于其根可作脯食,确实孤陋寡闻,直到最近才知道这玩意在日本是非常流行的养生食品,号称“土人参”，其营养价值之高,出于意想之外,"认为它是一种可以帮助人体维持良好工作状态（从幼年到老年均适实用）的温和营养药草，牛蒡可日食而无任何副作用，且对体内系统的平衡具有复原功效的重要药草，药草师用它作为一种癌症治疗剂，同时也视它为疗效突出的消化剂及解肝毒剂".

关于牛蒡子,医籍中有寒温之争,主寒者如《本草纲目》及其后来之药学专著(苦，寒，无毒),主温者如张元素"性温,主润肺、散结气、利咽膈、去皮肤风、通十二经络..."其余治验偏于温性的有《别录》："根、茎疗伤寒寒热，汗出中风、面肿，消渴，热中，逐水";《药性论》"除诸风，利腰脚，又散诸结节筋骨烦热毒";李杲谓"治风湿瘾疹，咽喉风热，散诸肿疮疡之毒，利凝滞腰膝之气";《唐本草》"主牙齿疼痛，劳疟，脚缓弱，风毒，痈疽，咳嗽伤肺，肺壅；疝瘕，积血。主诸风，症瘕，冷气。"以及《四川中药志》"性温，味苦涩，无毒。"虽然目前中药学教科书依然高举着"苦寒"的旗帜,临床各家也在依葫芦画瓢,但我个人依然倾向于性温之说,仅仅因为信任宋以前医藉的原创性以及劳动人民(《四川中药志》)实践经验的可重复性.

牛蒡果实可入药,其根叶亦可入药.且外用祛风热,消肿毒,对于痈疽疮疥,多有效验.《药性论》"能拓一切肿毒,用根叶少许,盐花捣";日本《成西隐士显秘录》"昔岛原候侍臣名佐久间文次者,家有仆某,一旦手指肿,听之,渐及腕,且痛甚.佐久间见之大惊,立命藩医治,藩医断之为脱疽,治之无寸效.仆偶奉主命赴某家,某家有老妪,见之手指肿,甚悯之,语之曰,生牛蒡叶捣烂,加食盐米糊和贴患处,数日即愈也.仆喜甚,归邸后,随购牛蒡叶,如妪言试之,无何,痛渐减,肿立消,三日而痊愈."更有《四川中药志》载："治疥疮。"

《尚书》谓“药不眩瞑,厥疾不疗”,前两周一位女性患者由肾内科医师介绍,因困扰于头晕两月他处诊治无效而来,其头晕在行动时并不明显,而坐位时明显加重,伴有双上肢偶发麻木,寐差,拟诊为交感兴奋型头晕处于黛力新口服,嘱第一周2粒QD服用,待七日后减量至1粒QD,同时配用中药辅助提高副交感神经张力.服药第6日由肾内科同事转来患者短信,称服药后头晕没有明显改善,特别是昨日坐着打麻将的时候突发一阵严重的头晕,询问什么时候合适来看下一次门诊.时恰逢我在天津,回复待回沪后便可来诊.周二患者由女儿陪来就诊,诉周六头晕突然加重后这两日再也没有头晕过,我谨慎的询问,是不是指原有头晕的症状改善了,回答确认说这几日坐着再也没有晕过,于是原方减量嘱再服一周,同时嘱黛力新一周后减至半粒维持量继续服用.一周后,肾内科同事带来一盒快递刚送到的"双立人"刀叉具,说是患者四处求诊看不好的头晕这么简单就看好了,特表感谢云云.

这个治验来得如此及时,恰逢我对于植物神经生理病理知识总结小有所得之际,但那一阵突来的眩晕加重来得如此诡异,虽然我知道“药不眩瞑,厥疾不疗",知道这意外的眩晕加重之后是机体自我适应的过程,但是什么样的一个具体途径达成这个过程呢?!恰周六翻书读到"晕针"的原理,顿时霍然开朗.关于晕针发生的机制,现代医学认为一般属于"晕厥"现象,即反射性晕厥中较常见的类型----血管压制性晕厥.它是由于针刺刺激通过神经反射激发副交感神经系统功能的暂时亢进,引起全身血管扩张,心率减慢,血压下降,心输出量减少,一时性脑供血不足或脑缺血所致.而这个治验中用药的目标正是在提高副交感神经张力,抑制交感兴奋,而治验的实现,恰恰是副交感神经功能的亢进后原有症状的复平.这治验另一层意义,在从某种角度证明了本人对"五味子","天麻","车前子"等药物的药效认识的正确,因为此番中药方中,正是重用了这三味药物.

参加一个医药相关的面试,在走廊里徘徊前行,误听面试人员的传叫,闯入办公室,被问了若干问题,回答让提问者产生浓厚兴趣,接着有个问题大约是"泻南方补北方"如何如何,我根本没听清楚题目,信口作答:"这个很好解释,就像我在走廊里徘徊前行,一个偶然的误听,让我进入了这个办公室,当然,这也是我此行的目标,结果这个误闯,解决了你这么多的困惑,看到了前方的光明,回到医药足太阴脾经中的经气正在按自己的巡行方式前行,经气看到了脾脏一个虚弱的地方需要补足,但徘徊难进,结果外界的偶然的一个针刺刺激,启开了脾脏,脾经经气迅速占入脾脏,结果治愈了脾脏的不足"-----这答非所问的回答似乎受到了更好的反馈,而我也被自己神思突来的奇妙解释兴奋了,于是这个奇特的梦结束了.

半梦半醒之间,突然一个激灵,目前的针灸经脉穴位解释途径众多,其中占主流的似乎是神经反射理论,但单纯的反射理论能解释穴位与经脉的治疗作用,却忽略了传统经脉对人身的营养支撑作用,比如五腧穴经脉的支撑作用,传统经脉理论流转气血并还有一定的自身产生"气"的功能(阳起于四肢),神经反射理论往往将这点忽略.-----接下来的思绪更趋系统式的爆炸.抓起床边的笔在书上乱涂一番,记录这番神思突来.起床后许多思绪已经飘散,书上的乱涂也是字迹依稀,将其中尚有记忆且稍能辨识的文字记录于下:

1,经脉腧穴并不仅仅是被动治疗的意义,经络理论尚且是一个营养支撑系统.

2,下肢神经主要是腰骶髓发出,而此处正是副交感分布的脊髓中枢,而上肢神经亦是由颈髓发出,此处亦恰恰是副交感脊髓中枢.需知副交感神经司控内脏运动,那么经脉起于四肢,其循行脏腑支与躯体神经反射传导/感觉触觉输入传导在脊髓中枢的扩散涉及副交感所致.副交感将兴奋传入相应的内脏,因而临床上可以发现,上肢穴位的内脏作用,绝大部分仅仅限于心肺及胃的部分,以及向上的脑;而下肢穴位的内脏作用,更多的是横膈下内脏.

3.经脉系统的内脏分支是副交感通路,而体表分支则是交感通路.体表穴位中大量分布的交感神经末梢起着体表经脉的开启功能,当交感神经末梢在针刺刺激初期,末梢兴奋,引起体表血管收缩,此时并不存在经脉传导,除非是刺中躯体神经干,而当交感中枢反射后将交感神经末梢兴奋性抑制后,则"感觉神经末梢间传递"功能开启,从而出现针感传导以及皮肤红线或皮丘带的出现.

4.传统经脉的描述在某种程度上是"植物"性的,不论你注意不注意,他都存在,而这个"植物性"与植物神经的"植物性"是否紧密相连?

5.穴位的刺激本身就是交感神经的控制诱发以及介导于躯体神经反射脊髓内弥散引起的副交感神经其效的过程.而传统的烧山火,透天凉就是通由这个途径实现?

6.对于交感神经兴奋体质或病态的患者,针刺会加重交感兴奋,故而针刺治疗的疗效并不理想,那么灸法的运用,恰恰能反其道起效,取得良好的治疗效果.

7.交感抑制体质的人更易于过敏?临床所见血塞通,生脉过敏似乎大都发生于这类患者,而这些药物从传统中药学上都是"益阴气"的作用,转换成神经生理语言就是兴奋副交感神经,抑制交感神经兴奋的作用.果真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