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日从文庙购得55年至67年中医杂志若干，其中有一本《新中医杂志》封面题字“内有拙著一篇，请教正，如有宝贵的新资料，请寄示！龚允吾大医师。 弟张志民赠”。那么这批杂志，极可能是龚允吾藏书中一部分。

查《上海地方志》中有龚允吾人物志：“龚允吾（1919～1991）江苏启东人。早年随父习中医，并自修西医。民国34年（1945年）冬，应聘赴宁波宝尚镇宝岭医院任医师。该院为当地平民病患者免费施治给药。龚任职期间，即以医德高尚、医术精湛，受病家称道。民国35年冬，龚携全家流寓本区瞿家浜，在农村行医。龚允吾初来乡境，求医者少。民国36年春，义务收治一左脚大面积溃疡的姑娘，经月余的悉心治疗，被大医院判为非截肢不可的痼疾，竟霍然而愈。同年，龚过隐沙村，见一村姑掩面恸器，悲痛欲绝，问其故，云母甫死，遂动恻隐之心，抚摸死者，体温尚存，即为施救，竟起死回生，又经进一步检查，确诊为伤寒症，对症下药，不久痊愈。于是声名大噪，求医者日众。龚允吾除门诊外，对年迈或重病患者，每次出诊，虽雨雪、黑夜，有求必应，足迹遍五角场全乡。且诊治细心，态度可亲，收费低廉，对贫困者则施诊给药，人称“善医”。龚允吾医术精湛，尤精于妇科、儿科、骨科，往往药到病除，深为本乡居民信任与称颂。解放以后，龚允吾拥护党的领导。1955年积极筹建联合诊所，为发展农村医疗卫生保健事业，作出了新的贡献。1980年，出任吴淞街道医院负责人，但仍坚持门诊，每天病人常在200号以上，直到退休。”

人去书散，不想十六年后在书市中被我遇见，或许也是一种缘分。翻阅其中《江苏中医》1965年第8期中又见一白纸条，上书：“刘馨芳请你看看江苏中医65年7期40页有一段文章叫甲倍散”，另书“肝炎后遗症土方”一则，于是按图索骥，得见“甲倍散”（自己翻阅时一晃而过），乃痔疮脱肛验方。对于脱肛，去年曾遇两例求助，电话中含糊应酬，草处数方，居然亦获良效。细观此方，简便易办，医不畏术多，记录于下：药取甲鱼头两只，烧灰存性、五倍子炭六钱、梅片五分；先将甲鱼头、五倍子炭共研细末，达到无声，然后再将梅片研细，与上药混合成散。使用时先用将患处粪便洗净，稍干，将该散敷于药棉上（约两钱），用手将脱肛向上托，复位，然后将棉花取下。每次脱肛，皆以此法复位，直到痊愈。”

方中甲鱼头咸平无毒，益阴气，善治多年脱肛及妇人产后阴脱（子宫下垂），佐以五倍子涩肠敛脱，梅片性升善窜，故能取捷效。

此为阎怀堔老大夫1960年公开之验方，方名蜘矾散，治疗口疮捷效，前周儿子口角溃疮，服用维生素B近两周才渐渐收口，而此方据称疗效“病轻者一次，重者吹药三次即愈”，思想不如备用此药，它日再遇，可用一试。药取白矾二两、屋角蜘蛛六个（活)，冰片五厘。先将白矾用砂锅熔化，再入蜘蛛，直到白矾成为枯矾，去火剔去蜘蛛，入冰片，研为极细末即可。

昨夜，与妻在沪大学同学三家人于南京路聚餐，酒足饭饱，顺便扫街，酒眼昏花，看着漫天飞舞的肥皂泡，看着少男少女们在圣诞树下满怀喜悦与憧憬的拥抱，心中第一次被这个节日感动。

《新中医药》1955年二月号第六卷第二期载“可供研究的内服痔疮药──蚌”一文，介绍了作者四九年从某农民处得来痔疮“吃蚌有效”的经验，并亲身实验，服用十二次后所患肛瘘消失的事实（前后均有医院肛肠专科检查）。于是查验书柜中各家本草，见《日华子本草》云：“蚌，冷，无毒。明目，止消渴，除烦，解热毒。补妇人虚劳下血，并痔瘻、血崩、带下，压丹石药毒。以黄连末内取汁，点赤眼并暗，良。烂壳粉饮下，治反胃痰饮，此即是宝装大者。”《本草拾遗》载：“蚌寒，煮之，主妇人劳损，下血（肛瘘下血），明目，除湿，止消渴。”于此顿见中国医学文献之宝贵，亦可见中国医学之根基，在于几千年来广大民众的生活实践，是有鲜活生命力的科学。

今天在旧书店碰到了53年作家版《红楼梦》，标价十块一本，立即收入囊内，可惜只有中、下两本，缺失上册。此书始于1952年，作家出版社邀请俞平伯、华粹深、李鼎芳、启功先生对《红楼梦》的程乙本进行校注整理而成此书，但是，1953年《红楼梦》出版后并没有他们的署名，只是在《出版说明》中笼统地说：“此外就是注解，主要是关于语言方面。有些语汇非从活的语言中寻绎出它的解释来不可，因为没有足够的文字材料可资依据。这是容易弄错的，希望读者指正。”作家版自1953年12月第1次印刷到1955年3月底8次印刷，共印15万册。可惜缺失上册，从现有两册无法得知是第几印。

作家出版社在1953年建社，便是现在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当时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副牌即是“作家出版社”，这个作家出版社不是现在中国作家协会的那个出版社，现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也早已不再使用这个副牌），《红楼梦》是其最早出版的名著之一，也是新中国第一版《红楼梦》，由周绍良、周汝昌和李易标点，启功注释，繁体竖版，著名书法家沈尹默为该书题写了书名，灰黄底子红色题字，沉稳而大气。

白薇汤，出自许叔微《本事方》，用治妇人血晕，忽如死人，身不动摇，默默不知人，目闭不开，口喑不言，气并与阳，独上不下，气过血还，移时方窹等症。方为当归、白薇、人参、甘草四味。当归为补血正药，其质柔润，可补充血中液汁，能增加血中气化，所谓和血丽气也；白薇首见于《本经》，其谓：“气味苦咸平。主治暴中风，身热，肢满，忽忽不知人，狂惑邪气，寒热酸疼，温疟洗洗，发作有时。”《别录》：“疗伤中淋露，下水气，利阴气。”《本草纲目》：“风温灼热多眠，及热淋、遗尿、金疮出血。”咸养心脉，苦逐血行，故能流利心脉阴气（即《别录》所谓“利阴气”也），而心经之风热可除。故能清虚烦，止虚汗，并解风温灼热，忽忽多眠。更能化阳分之邪，纳浮阳下归，以育真阴（http://28602669.spaces.live.com/blog/cns!6364C6354212EA92!1411.entry）。此二药配伍，已能见许氏步趋本经，谊力超越等伦。但方制力量薄弱，对于有气过血还，机势轻缓的血厥之证有效，若气血上并，病来较暴危证，恐怕不能胜任。

冉氏高血压治疗第一方即白薇汤加减，其加入生地─黄连，甘苦化阴，沉静循环；石决明─甘松，一镇静神经，一醒豁神经，心脑兼顾，为疗高血压有效适量之稳妥剂。

高血压的中医治疗，冉雪峰氏择出经验十方，将之交合融会，俾一方一疗法，一项疗法可加入九方，九方疗法又可相互加入各方，一气连贯，十方不啻一方，可灵活参照。

第一方加减白薇汤，心脑兼治；第二方加减泻心汤，治心；；第三方加减百合地黄汤，治脑；第四方加减四神丸，醒窍；第五方加减琥珀寿星丸，豁痰；第六方加减地黄三七煎，消瘀；第七方加减活络丹，通络；第八方加减铁精散，镇逆；第九方加减风引汤，变质和救脱；第十方加减珍珠母丸，缓调及善后。要知方即是法，十方即十法，法贵在应变，万不可按图索骥，胶柱求瑟。

用这个词汇实属无奈，因为这概括了一个年代，位列京城四大名医之首的医者，在那个时代中亦不能免俗，真是个集体抽风的时代。对于施金墨前辈，虽然他的徒子徒孙们编写的施氏对药经验我看不真切，但丝毫不影响我对这个长者的尊敬（能争得那份名声与地位，肯定不是平凡之辈，但就目前所见的中医界境况而言，要对当年的天真三思再三思了），但今日见“施今墨先生就精气不散，脏腑不损，抗身强身药方的说明”一文，“抽风”抽得如此离谱，心中形象，顿觉折扣，不论时代背景如何恶劣，一个学者若丧失了独立思考，是何等的耻辱。摘录：

“....在1958年工农业大跃进的基础上，全国又普遍建立了人民公社，六亿人民，首先在粮食增产方面，找到了从亩产百余斤，飞跃到几千斤、几万斤、几十万斤的规律，找到了这个规律，就一系列的找到了改变整个社会面貌和劳动者自身面貌的规律。这就自然在医药战线上提出了新的要求：变事后医疗为先事保健预防，变衰退为强壮，变老年为童年，...粮食能飞跃增产千百倍以上，为我什么作为高级物质发展起来的人，作为社会主义新时代的新人，关于自身的生命，不能找到改造、变化，不断跃进、返青的规律？问题就在敢不敢，能不能采取积极有效的办法和措施。.....我亲身经历过旧社会的黑暗时日，年逾七十神志幸未全衰，然...加上我渺小的一身几十年来临床的微末经验，更小心谨慎的斟酌了我们前人获得成效的各种秘方。从前人已经取得的封闭作用，再提高到积极的追肥，培养新生机能，发展新的更壮盛的有生力量”

昔日针灸科同事某推荐张山雷《中风斠诠》，称其有独到见解，观其书，大略继承张伯龙《类中秘旨》阐发《素问》“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厥则暴死……”与“血菀于上使人薄厥”的学术理论，治法崇尚金石鳞介，镇纳吸引。虽其文笔犀利，词意迫激，终觉好辩文字，非由实践心得，翻得几页，便全然没了兴趣，束之高阁久矣。不想今日于《冉氏中风方论》中再次遭遇，冉氏真我前辈师长也，其书几将《中风斠诠》条分屡析逐条辩正，学理与事实并重，将张氏之曲解、篡改、矫饰、偏执、武断、意气、怪诞一一裸露，大快朵颐之余，深叹中国医学歧途百出，命运多桀，不学无术之人当道，尽掩天下耳目，直直将朴质之中国医学引入魔道，遗祸天下苍生。

瓦楞子咸能软坚，故能散血块，消瘀积，与牡蛎相似。《伤科备用药品》称其“中含钙质盐基，故有解毒变质消肿作用。古人用为除痰药，又用为解凝药。外用则促助血液循环，增加血液凝固力”。此药化痰消瘀，且能消能散，能坚能涩，本人接触医学以来，只见消化内科处方中常常运用此药软坚消瘀，从未见其用于伤科，今乍见解毒消肿功效，不免惊喜。

白芨治伤，本草论其“功专收敛，亦能止血，败症溃疡，死肌腐肉，皆能去之；敷山根，止衂血”，野史载昔年有贼受刑，自云：我服白芨散五年，得以再生，不意又死于此。人问其方，贼曰：我遇云游道士，自称越人，传我一方：白芨一斤、人参一两、麦冬半斤，研末，饥服三钱....。白芨极富黏性，故诸本草载其有填塞之功，尤著于肺损，《本草纲目》谓其内服，接骨之功，不减于白敛。但宜生用，炒则减失黏性。今人学说，谓其能消血热之痈肿，疗败坏之死肌。盖消肿退热生肌，滋液接骨，诚为伤科要药之一。说到“滋液接骨”，恐怕于骨关节炎亦可以尝试运用，臆测而已，须待临床验证。

“....在这里通过中国绘画的技法而表达出日本的情感.....日本艺术家的本土式的细腻而敏感的笔触...”翻阅《日本绘画史》，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文化领域，地域特征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它表达了一种纯粹的本土情感，渲染一种浓厚的本地色彩，故地域特征本身就是一种风格。而基于本土情感的风格倾向更能激发多样的艺术与文化创造力。而目前中国政治以及教育，似乎正背其道而行，在努力抹煞地域特征。

李贺，字长吉，因其诗幽深诡谲，史称“诗鬼”。唐代才人皆诗，而李白与李贺独擅离骚，后之论定者以仙称白，以鬼称贺，皆倾倒一世人杰，堪称唐代二李。世传李贺细瘦通眉，长指爪，貌与人殊，有鬼气，在世廿七年。今翻阅其诗集，甫见《雁门太守行》，诡异光彩猝然惊心，双股顿觉凉意飕飕，中国历代盛行谶纬学说，死之将至，言行中透露征兆，故百姓生活中，对不吉之言忌讳颇深，难道李贺诗歌，亦符合谶纬特征？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月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周四下午夜休，因事赴梦花街，顺路去了文庙旁上海旧书店，片刻功夫，便觅得《日本绘画史》、《三侠五义》、《李贺诗歌集注》、《英烈传》、《西湖民间故事》、《三笑九美图》，可圈点的是一本《西湖民间故事》，标定5元，店员接过书本，大呼意外，何人标注？打过电话仔细询问另一位店主，其人回答似乎有过此事，一时忘记。她们一番忙碌，我在一边沉默等待，好在店员信守商家道义，5元成交后，她才告知，外面一层书架亦有此书，标价100元，原因是此书郭沫若题词，叶毓中作插图，叶氏绘画名声隆盛，得市场追捧，我此番是觅着宝物云云。我却另有一番得意，另一本极旧的竖版插图本《三笑九美图》书后未有标价，她仅索取了6元，我是暗自欢喜不露声色，出得店门，方才手舞足蹈起来。

说《三笑》，人多生疏，说《唐伯虎点秋香》，想必是人皆尽知了，便是此书。近两日卧读《三笑》，吴语说白，插科打诨极尽能事，大约是说书家凭“风流才子”一语，幻出空中楼阁千重，删改成书。传奇未必属实，不想唐解元因藉风流传奇，千古流芳！

今天，第一次真正静下心来诵读《心经》，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人生那，人生！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香、声、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捶，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一患有诗歌之能事，看其床头执笔四字呈文，洋洋洒洒，不免傻眼，十余年前遇到诗人已是惊奇，如今还能目睹，真是诧异。片刻闲聊，热情背诵其所作文革周恩来逝世纪念诗稿，抑扬顿挫间我什么也没听清，但能分辨出用词间特定时代的气息，我不诧异他记忆之深刻，我仅仅惊叹30载春秋竟恍如在昨日，人生苦短，人生苦短！

五苓散主治水府有熱、小便不利、微熱消渴，或諸溼腹痛、水飲水腫，或中暑煩渴、身熱頭痛、膀恍積熱、便秘而渴诸证，皆属热象，而五苓散组方无一味寒药，惟以猪苓、泽泻、茯苓三味行水，而用桂枝助膀胱气化，气化则水行，水行则热亦行，热随水去，中土奠安，更以白术回护中气，纯是凌空斡旋，跳出“以寒治热”死板板套路，神乎其神。借此游刃虚空，五苓散成就通化膀胱腑气第一方（腑寒，气化不利可用；腑热，水湿郁滞可用），中国医学亦借此窥得活泼泼灵动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