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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7 田螺——外治 “饶医熊彦诚年五十余,病前、后闭,便溲不通五日,腹胀如鼓。同辈环视,皆不能措力。与西湖妙果僧慧月善,遣书邀致诀别,月惊驰而往,过钓桥,逢一异客,丰姿潇洒,揖之曰:“方外高士,何孑孑走趋如此。”月曰:“一善友久患秘结,势不可疗,急欲往问耳。”客曰:“此易疗也,待奉施一药。”即脱靴入水,探一大螺而出,曰:“事济矣,持抵其家,以盐半匙,和壳生捣碎,置病者脐下一寸三分,用宽布紧系之,仍办触器,以须其通。”熊昏不知人,妻子聚泣。曾未安席,宕然暴下而愈。月余访异人,无所见矣。”
此案见《名医类案》引宋代《类编》,为田螺药用作此传神之文。田螺肉甘大寒,能利湿去腹中结热,并治小便不通、小腹急硬及水气浮肿。而田螺壳味甘平,主治反胃呕吐及小儿惊风有痰。本案客谓“和壳生捣碎,置病者脐下一寸三分”,乃螺肉及壳合用取效,吾谓此取便捷耳,螺壳外敷于小便不通之症并无实效,取效者螺肉也。余近期思考药物外治之法,药物经皮吸收由于具有避免肝脏首过效应及在胃肠降解、可恒速释药和降低药物不良反应等独特优点,但并非所有药物都能自行透皮吸收,螺壳属碳酸钙固化物质,水溶性极低,更毋庸论及透皮吸收药量了。此方若能添加促透皮吸收剂,当更有捷效。古人于此虽不明晓,却能颖悟而付诸临床,同样有一田螺效方出自元代仇远《稗史》:“水气浮肿:用大田螺、大蒜、车前子等分,捣膏贴脐上,水从便旋而下。象山民病此,得是方而愈。”,便运用了大蒜汁这个天然促渗剂,增强了外用药物疗效。
常用天然促透剂有薄荷油、片脑、桉油、及川穹、小豆蔻提取物以及各类精油,古方外治方中多有具体运用,当代则多用合成促透剂如氮酮、噻酮;二元促透剂(天然与合成合用)。自制外治方中,可斟酌试用。 April 26 灌园老叟 昨晚乍闻金老一月前离世噩耗,不禁潸然有泪。近日里正思念得紧,昨晨尚在计划五一假期当探望金老于乡,不想竟已隔世。
忆余初识金老,其已七旬有九,至今九载荏苒,光阴可畏也。其擅针灸,兼及方药,无偿诊治百姓,为乡里敬重。余外祖及母亲辈皆曾受其恩惠,因而熟稔,时余高考得北中医针灸专业录取,母亲遂领我拜访老人,得睹鹤发慈祥。时其卧室位二楼,屋内陈设简朴,有一单人沙发可供客坐,阳光掠过书桌及藤椅,碰撞着水泥地板,氤氲缕缕青烟,不复记忆是艾叶或烟叶的味道了,藤椅旁老态的书橱内塞满各式书籍,皆用牛皮纸重订封皮,边角残旧,记当时金老随手取阅,多合所言指,平素阅读之勤,可见一斑。是日金老闲谈内容,小子懵懂,已不复记忆,惟此景象常常盘旋眼前,是我生活况味及中医学术气质最早的审美与启蒙。
金老名志品,自号“灌园老叟”,我从其赠我之“牡丹图”落款中识得,但从未敢冒昧询问何所由来,日后读书稍杂,偶得《山居吟》一诗,窃臆暗合此种胸怀。小子笔拙,悲念中感怀纷杂,数年过从历历在目,竟不知头绪,姑录此诗,以祭金老,吁!!
“红莲米,紫纯羹,饭后摩腹东村行。村中有古寺,松竹多纵横,与僧博弈罢,溪阁忽秋声。网三鱼,射三莺,蔌既陈,酒复清,采菱剥藕供先生。不衫复不履,无姓亦无名。如此真率味,休传到市城...背山临水,门在松阴里,草屋数间而已。土泥墙,窗糊纸,曲床木几,四面摊书史。若问主人姓谁?灌园者陈仲子。” April 23 博古通今,广阔激越 朋友赠票,遂于上周日赴长风公园花展,花展未见繁花,零星的梗叶残朵,意兴索然。于华师大后门书店中购书却是快意,其中有李劼的《评红楼梦》。购书时翻阅仅粗阅序论,便惊讶作者瀑溢之才华,当然,亦有行文之浮躁,似有偏激,但这正是我欣赏的风格(虽爱醇厚,更爱激情,所谓狂狷一中行也,不经或狂或狷的境界,怎能达到真正的“执中而行”?若有,大概是平庸吧)。但一周内泛泛粗读至爱不释手的精读,让我拜服:作者广阔的历史视野,极端的人文激情,以及不羁的理论想像力,让我品尝了颠覆的痛快,重建的期待。他思想的创造力让我见识自己的平庸,并为自己知识的贫乏羞愧,真愿能执弟子礼侍读左右,搜索网络,方知中国环境已逼迫如此自由之灵魂于异乡艰辛飘泊,只得列此数字,以表对先生仰慕之情。 April 22 梦醒忽忆往事 昨日治疗时取中脘、三里、三阴交三穴,睹首次受针者之紧张,谨慎呼吸,挺直僵硬,不敢妄动,软言慰藉不得全消,姑候气缓行其针,诉针感强烈,起针半时许仍觉针处温暖松快。是夜读李敖忘时,至临晨一点半仍未见睡意,熄灯行呼吸调摄良久方得入眠,晨曦初露,便自梦醒,思昨夜治疗情景,忽觉亲切温暖,九年前高考后假期中第一次接触针灸之情形跃然入目,乃金老示范取穴行针之法,并取绝骨穴治疗吾颈项不适及两胁胀满之症,当时之紧张正与昨夜如出一辙也。如今行针取穴之法,于我固已司空见惯,新奇与畏惧之感不复存在。但受术者见闻之殊异,不可一以类之,凡施针灸之法,实不可鲁莽妄行,当设身处地,不忘昔日之新奇与畏惧,“目无外视,手如握虎,心无内慕,如待贵人”。 April 17 红楼 “由《红楼梦》向上追溯,可进入竹子百家及先秦文化和文学的重新考察,重而理解汉语文化的历史脉络;从《红楼梦》向下展开,则可纵观中国晚近文化历史的大致走向,从而着手一系列的文化著述;至于基于《红楼梦》所提供的历史文化全息图像去观照西方文化,则可以对西方文化从希腊时代到20世纪的演变历程有一个极具参考意味的观察。”《历史文化的全息图像》作者敬《红楼梦》为天书,与《周易》等齐观,神会从而阐述,藝力于此,文化气脉轮回,豁然有得于心。全藉《红楼梦》旷古奇魂,照亮古今也。反思中医学之千年流传间,有否类此一书,冥思间忽得开朗:金元四家之医学,合力或可担此任也。近代研读四家之学,多着眼于学派之间横向比较,却疏忽了此时代的历史纵向深度。设能界立于此,上则宋唐文献之巍巍不远,医学肇始之两汉、魏晋亦可得颖悟;下则明清流派繁复之根源在握矣。 April 15 瓜蒌红花草 以吾常用之药对开题,更确切的说应是一小方,得闻佳效于某书,逐渐应用,便已化为我有,原书名已忘,但依稀记得原书谓对治“带状泡疹”疼痛有捷效,予亦曾试用于“带状疱疹”,似乎未曾见原书所陈之效,却于胁痛一症有意外之得。
后搜罗书籍,得《医旨绪余.胁痛》篇云:“余弟於六月赴邑,途行受热且过劳,性多躁暴,忽左胁痛,皮肤上一片红如碗大,发水泡疹三五点,脉七至而弦,夜重于昼,医作肝经郁火,治之以黄连青皮香附川芎柴胡之类,进一服,其夜痛极且增热,次早看之,其皮肤上红大如盘,水泡疮又加至三十余粒,医教以白矾研未,井水调敷,仍于前方加青黛,龙胆草进之,其夜痛苦不已,叫号之声彻于四邻,胁中痛如钩摘之状,次早观之,其红已及半身矣,水泡疮又增至百数。予心甚不怿,乃载归以询先师黄古潭先生。先生观脉案药方,哂曰:切脉认证则审矣,制药定方则末也,夫用药如用兵,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今病势有烧眉之急,磊卵之危,岂可执寻常泻肝之剂正治耶?是谓驱羊搏虎矣。且苦寒之药,愈资其燥,以故痛转增剧。水泡发于外者,肝郁既久,不得发越乃传其所不胜,故皮腠为之溃也,至于自焚即死矣,可惧之甚。 为定一方,以大瓜蒌一枚,重一二两者,连皮捣烂,加粉草二钱,红花五分,戌时进药,少顷就得睡,至子丑时方醒,问之,已不痛矣。乃索食。予禁止之,思邪火未尽退也。急煎药渣与之。又睡至天明时,微利一度,复睡至辰时,起视,皮肤之红皆已冰释,而水泡疮也尽敛矣,后也不服他药。夫病重三日,饮食不进,呻吟不辍口,一剂而愈,真可谓之神矣。夫瓜蒌味甘寒,经云:泻其肝者缓其中,且其为物,柔而滑润,於郁不逆,甘缓润下,又如油之洗物,未尝不洁,考之本草,瓜蒌能治插胁之痛,盖为其缓中润燥以至于流通,故痛自然止也。”则本方渊源,当自此始。
又《杏轩医案续录》叶蔚如胁痛便闭案,略云:病初右胁刺痛,皮肤如烙,渐致大便闭结,坐卧不安。每便努挣,痛剧难耐。理气清火,养血润肠,药皆不应。切脉弦急欠柔。此乃燥证。肺苦燥,其脉行于右,与大肠相表里。今痛在右胁而便闭结,肺病显然。但肝脉萦于两胁,《内经》言“邪在肝则两胁痛”,不得谓其专属肺病已也。夫辛香益助其刚,苦寒愈资其燥;润肠养血缓不济急。订方用瓜蒌一枚,甘草二钱,红花五分。方出《赤水玄珠》。夫瓜蒌柔而润下,能治插胁之痛;合之甘草,缓中濡燥;稍入红花,流通血脉。肝柔肺润,效可必矣。服药便通痛减,能以安卧。随服复渣,微溏两次,其痛如失。“
余临症每喜用小方加减化裁,所据者,辨别升降出入,审机论治合辨病论治也,每思不解当今之辨证论治者,会以何种目光对待类此小方(方虽小,却含至理也)? 锡类散 锡类散者,临床常用于口腔溃疡外敷疮面,疗效颇佳。然此散渊源,却可数及《金匮翼》烂喉痧方。此方专治烂喉时证,及乳蛾、牙疳、口舌腐烂,吹入患处。王士雄云:“此方尤鹤年附载于《金匮翼》云。张瑞符传此救人而得子,故予名锡类散。功效甚著,不能殚述。”
药用西牛黄五厘、冰片三厘、象牙屑三分焙、人指甲五厘(男病用女,女病用男)、真珠三分、青黛六分(去灰脚净),壁钱(即壁虎)三十个焙,共为极细末,吹患处。另有简便之法,用壁钱五六个,瓦焙为末,加人指甲末五厘、西牛黄三厘,亦效。
得此方药配伍详情,除象牙屑难得外,余药均可购得,自己制备原亦不难,但既有成药出售,何必自费周折,故详录于此,其自身主治之外,尚可作药引之用也,要在医者自化裁。 April 11 阳和汤诀 阳和汤,外科名方,见载于《外科证治全生集》,其诀云:“龙宫特献许真君,遗下余家为秘金,熟地两方休少用,膜外之痰白芥(二钱)侵,鹿角胶(三钱)滋阴分怯,桂(一钱)同姜炭(五分)解寒凝,仰仗麻黄(五分)开腠理,寒转阳和气血巡(麻黄得熟地不发表,熟地有麻黄不腻膈,神用在斯,遇平塌不痛大疽,倍增煎服,找饮好酒)”,并后补注“加生甘草一钱”。此方诀传理传神,实为后学珍宝,奈何后世编方诀者,徒逞私臆,胡乱造句,实不堪卒读。古书中诸如此类方诀传神者甚众,若能钩沉启玄,实大裨益于后学。 April 10 阿胶 《本经》录阿胶功效:“气味甘平,无毒。主治心腹内崩,劳极洒洒如疟状,腰腹痛,四肢酸疼,女子下血,安胎。久服轻身益气,一名傅致胶”,从其描述症候群判断,此药善疗肺脾之疾。陶弘景云:“出东阿,故名阿胶”,并称胶有3种,其中“厚而清者名覆盆胶,作药用之。”其所著《名医别录》却谓:“生东平郡,煮牛皮作之,出东阿”,初一乍听,似乎不对,阿胶不是乌驴皮所制么?《中国药学大辞典》载传统制胶:“每年春季,选择纯黑无病健驴,饲以狮耳山之草,饮以狼溪河之水,至冬宰杀取皮,浸狼溪河内四五日,刮毛剂垢,再浸漂数日,取阿井水,置金锅内,用桑柴火三昼夜,银铲搅拌……熬制成胶,即真阿胶”。
然详考本草渊源,早期阿胶并非如此。唐《新修本草》云:“阿胶...煮牛皮作之,出东阿”;宋〈本草图经〉:“阿胶出东平郡,煮牛皮作之,出东阿,故名阿胶”;明李时珍“黄明胶正误”项下载:“案《本经》...阿胶,煮牛皮作之,其说甚明。”可见自汉迄宋,正宗阿胶乃为牛皮制作,《神农本草经》所录阿胶功效,正是为此牛皮胶而设也,考牛为土畜,取其皮为用,脾主土,肺主皮毛,此药正是脾肺二脏的对之血肉有情之品也(后世阿胶主治,多在肝肺)。
驴皮入药,最早见载于孙思邈《千金要方》,其卷一收有阿胶,谓“得火良,畏大黄”;并于卷26《食治》篇驴肉项下谓:“(驴)皮胶亦治大风”。则驴皮胶非阿胶明矣,且早期之驴皮胶只作疗治麻风病的食疗药物运用也。宋陈藏器《本草拾遗》谓:“凡胶俱能疗风止泄补虚,驴皮胶主风为最”,则至有宋一代,驴皮胶功用已然拓展至“疗风止泄补虚”矣,但仍不是阿胶。明《本草纲目》云:“用裟牛、水牛、驴皮者为上,猪、马、骡、驼者次之,其旧皮鞋履等物者为下,...大抵古方所用多是牛皮,后世乃类驴皮。当以黄透如琥珀色或光黑如翳漆者为真,真者不作皮臭,夏日亦不湿软。”则至明朝,牛皮制胶仍被公认为上品阿胶,但反观驴皮胶,亦已经挤入上品阿胶的选材了,并且“后世乃类驴皮”,得到了推广运用。及至明末及有清一代,驴皮胶正式独占“阿胶”之名,而自古运用的真阿胶——牛皮胶反弃之如屣,如明末《本草经疏》一书,已明白记录当用乌驴皮和阿井水制作,把牛皮胶当作了伪品,同期的刘云密《本草述》等书亦是如此观点(刘较缪小39岁生于明末成于清初,《本草述》刊于康熙38年),有清一代更是如此,《本草求真》、《神农本草经读》、《本草崇原》、《增订伪药条辨》等等等等,皆无疑义,如此状况,一直延续至今。
牛皮胶如今反只用作胶物或作墨材,没落类此,让人唏嘘难禁,直叹世人眼浊,不识真英才! April 09 未济卦 《周易》以乾卦始,以既济未济卦终。既济者,相交而相合也;未济者,不曾达到也,未曾停止也。李光地《御纂周易折中》谓“自始济以至于将济,不可一息而忘敬慎也”,是以慎始慎终,以敬慎二字释此两卦,宋明理学之光芒隐蕴其间;龚定庵《乙亥杂诗》则谓:“未济终焉心缥缈,百事翻从闕陷好;吟道夕阳山外山,古今谁免余情绕”,以缺憾释此卦,推演无憾不成人生之论。
“玉宇无尘”留言谓:“尝试放松心情,惬意地享受生活,包括写作”,大约谓我文字中的沉闷与郁力让人不安。清雅嬉笑,声色文字,在我并非难事,但每个人写作的动力未必一致,在我,不过是整理记录,以代笔记,故而规避声色琐杂。文字的结构与生命属于他自己,我代为转述,不能控制,故而不敢奢求以他代表我完整的生活与情感,亦即谓我之生活未必不惬意,我之心情未必不放松,倒是谢这位小兄好意关切了。对待文字吾取“敬慎”,对待生活,则如profile所自注“廿岁左右菊花与刀的芬芳,是宝藏。我感得到我的腐蚀,我的沉闷,生活的意义并不仅在年少轻狂的戎马衣裘,还有污浊的夜,晦暗的地下,沉默,痛苦,挣扎…经历过,生命力才不漂浮。才是推倒一切的浩浩汤汤”。 April 08 猪肤 《伤寒论》:“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满心烦,猪肤汤主之”,方以猪肤一斤水煮,去滓,加白蜜,白粉熬香和服。“猪肤”,王海藏以为鲜猪皮,现代伤寒论教材亦持此见。然按《礼运》疏曰:“革,肤内厚皮也;肤,革外薄皮也”。则鲜猪皮为革显然。吴绶直谓猪肤为(火寻)QIAN毛时刮下黑肤。《医宗金鉴》方解亦持此说:“猪肤者,乃革外之肤皮也,其体轻,其味咸,轻则能散,咸则入肾,故治少阴咽痛,是以解热中寓散之意也”。张璐更以临床经验支持此说,其《本经逢原》谓:“猪肤者,皮上白膏是也。取其咸寒入肾,用以调阴散热。故仲景治少阴病下利咽痛、胸闷心烦有猪肤汤。予尝用之,其效最捷。”相比较而言,后论更让我信服。
或有人谓,《伤寒论》用猪肤一斤入药,后论所持之“肤”,欲求一斤是何等困难?予谓汉代度量衡与今之度量衡并非一致也。北京博物馆里有汉代司农铜权,是东汉国家最高的管理农业的行政部门,它所制定的标准的衡重器具,实际称下来汉代的 1 斤= 250g ,汉代的 1 两= 15.625g ,约等于 15g 。 则《伤寒论》之“一斤”仅现在0.5市斤,若新(火寻)QIAN取材,合计水分,取0.5市斤“皮上白膏”并非难事也。 April 07 肝之合筋也,其荣在爪 前月病友引荐其姨妈自上虞来我处就诊,五十开外,诉心中稍有不豫便有胸闷懊恼之症,且自觉眼前有异物自右往左飞过,此时心中懊恼翻腾尤剧,伴振振战栗,转瞬便如常人。一日发作少则三五次,多则近十数次。另谓作饭菜时尤易引发。四处求医无效,苦不堪言。初诊拟更年期抑郁症处治,主以柴胡桂枝汤和逍遥散加减,半月后复诊谓诸症无改善。详问其情,得闻饭量渐减,尤不喜荤腥。遂考虑其闻食臭亦易引发之特点,嘱其回乡后查验大便常规,寻找是否有虫卵,另据脉证以乌梅丸加使君子、雷丸及益气养血为治。一周后得闻大便检查未见异常,遂懊恼莽撞运用雷丸。前数日复由上虞来诊,谓眼前异物飞翔症状基本消失,胃纳渐开,但仍存在胸闷不适,且伴早醒型失眠。仍以乌梅丸为底,加夏枯草、半夏诸药以治。
处方后闲聊,忽提及有一事颇怪异:“近年来其双手指甲盖逐渐短缩入肉,指甲面只及年轻时一半长度,服前药十四付后,指甲重又见伸展,指甲面比服药前增长近二分之一。”遂思乌梅丸者,厥阴肝经之重剂,辛开苦降,调和厥阴风木之藏也,《素问》谓:“肝之合筋也,其荣爪也,其主肺也”,盖此理欤! April 06 枸骨 中科院物理研究所围墙内植有一溜的枸骨,透过墙栏,触手可及。去岁深秋,红果晶莹可爱,及至春来,灌木顶端仍顶着簇簇浆果,颜色已是灰黄。“简廉易得”,正是中医药之特色也,既见此药,遂记录功用如下,以备不时之需。
枸骨,一名猫儿刺,俗名十大功劳,味苦甘平,叶生五刺,九月结子,色正赤。《本草汇言》称其去风湿,活血气,利筋骨,健腰脚。《本经逢源》称其活血散瘀,又能填补髓脏,固敛精血。
考其叶性苦凉,归肝、肾经,凉血平肝,益肾阴。用于头昏头痛,耳鸣目眩,腰痛,高血压症(3~5钱);其子又名功劳子,性味苦涩温,功能固涩下焦,补肝肾、止泻、治身体虚弱的低热,用于白带过多,慢性腹泻均有佳效,(2~5钱);其根苦凉,可祛风、止痛、解毒、治疗流火及骨节酸痛,用于风湿关节痛,腰肌劳损,头痛,牙痛,黄疸型肝炎等(0.5-1.5两)。
《冷庐医话》更谓枸骨叶煎汤代茶,治遍体细瘰瘙痒;入红枣熬膏蜜收,治劳伤失血痿软,调养气血而无伤中之患。又《本草拾遗》云:“枝叶烧灰,淋取汁,涂白癜风。亦可作稠煎敷之”;《本草经疏》谓:“昔有患杨梅结毒,已三十年,服此药,疮愈而颜色转少,皆借其清热凉血之功耳”。吾谓此物凉苦,内有郁热者服用自然恰当,惟恐素体阳虚者轻易尝试。读者若有兴趣,勿忘先听医言。
附注:枸骨叶与功劳子药房皆有备。
April 05 梧桐 读至梧桐叶及梧桐子药物妙用,忽思及路旁魁硕的悬铃木,在这明媚的春风中正悬满铃铛般的果实(悬铃木便是著名的法国梧桐树),不知这个简便易得的“悬铃”是否可以入药。
梧桐树又名中国梧桐,为梧桐科梧桐属落叶乔木,高可达20米。并非作为行道树木的悬铃木。大学时宿舍窗外便是茂密的梧桐树冠,夏风刹刹,自有清凉入窗,常常思念阳光穿过桐叶后那斑斑点点的碎影流光;更有那久违的雨打梧桐,点点滴滴,随耳入梦,盎然诗意丛生,伴随那无聊苦读的青春。
梧桐始载于《神农本草经》为桐叶,列为下品。《政和本草》载有梧桐图。陶隐居云:"桐树有四种,青桐叶皮青似梧而无子。梧桐色白,叶似青桐而有子,子肥亦可食。"李时珍说:"梧桐处处有之。树似桐而皮青不皵,其木无节直生,理细而性紧。叶似桐而稍小,光滑有尖。其花细蕊,坠下如醭。其荚长三寸许,五片合成,老则裂开如箕,谓之藁鄂。其子缀于藁鄂上,多者五六,少或二三。子大如胡椒,其皮皱。""子,甘平无毒。"考《政和本草》及《本草纲目》所载之梧桐为梧桐科之梧桐。梧桐子,《履巉岩本草》亦收载之。
梧桐于长江下游4月中下旬才开始展叶,秋季叶色转为金黄,落叶早。梧桐叶大枝青,挺拔端庄,绿阴深浓,自古以来人们就喜欢在庭院中栽种梧桐树。明朝《群芳谱》中记载:“梧桐皮青如翠,叶缺如花,妍雅华净,赏心悦目,人家斋阁多种之。”《花镜》云:“藤萝掩映,梧竹致清,宜深院孤亭,好鸟闲关。”由于梧桐生长茂盛,最易吸引鸟类栖息,更有凤凰非梧不栖的传说。《诗经.大雅》有:“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奉奉(奉有草字头)萋萋,雍雍喈喈。”便是谓此。《庄子》见惠子时说:“南方有鸟,其名为宛(右鸟旁)雏,子知之乎?夫宛(右鸟旁)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宛雏亦是凤凰一种;《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述曰:“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因梧桐之茂盛及祥瑞,古代士大夫家庭院多栽种此树,以故诗词中常常会有梧桐的身影。更因《广群芳谱,木谱六,桐》谓:立秋之日,如某时立秋,至期一叶先坠,遂云: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所以梧桐常常带有悲秋的意味,如晏殊《踏莎行》:“绮席凝尘,香闺掩雾,红楼小宇凭谁付。高楼目尽欲黄昏,梧桐叶上萧萧雨”;南唐李煜《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李清照《声声慢》:“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地,怎一个愁字了得”。
梧桐更是制琴良材,其琴音色极美。《后汉书.蔡邕传》里载:蔡邕深通音律,一日闻有人燃桐木为炊,听其声知为制琴良材,乃取其残木制为琴,琴制成后,果有美音。而在琴的尾部,仍有焦痕。传说为“梧桐尾”,就是这个典故。
April 04 防己 防己主要包括防己科木防己Cocculus orbiculatus (L.)D C.、粉防己Stephania tetrandra S. Mooret和马兜铃科广防己Aristolochia fangchi,木防己的主要成分是木防己碱(trilobine),亚急性毒性试验表明碘化二甲基木防己碱不引起心肝肾明显病理变化。粉防己的主要成分是粉防己碱(tetrandrine,汉防己甲素),静脉给药中毒剂量时可产生局部组织刺激、肝肾及淋巴组织坏死等,长期口服给药则对肝肾及肾上腺有一定毒性,其中以肝损害为重,且损害程度与药物剂量有一定正比关系。广防己的主要成分是AA,研究表明:AA对家兔、山羊、大鼠、小鼠和人体均有毒性,特别对啮齿类动物有强致癌作用;药代动力学研究提示:AA在人体内有蓄积,对肾脏的损害存在量-毒依赖关系,主要特征是肾小管坏死。
国家食品药品监管局决定:取消广防己(马兜铃科植物广防己Aristolochia fangchi Y.C.Wu ex L.D.Chou et S.M.Hwang的干燥根)药用标准,凡国家药品标准处方中含有广防己的中成药品种应于2004年9月30日前将处方中的广防己替换为《中国药典》2000年版一部收载的防己(防己科植物粉防己Stephania tetrandra S.Moore的干燥根)。目前临床处方开出之防己皆为粉防己。但正如前谓,粉防己中毒剂量对肝肾一样有明显影响,是否就摒弃防己入药呢?
毒药攻疾,中医之瑰宝也:雄黄有毒,能攻毒杀虫,疗恶疮、蛇伤;大风子有毒,能攻毒杀虫,治麻风、顽癣;砒石有大毒,能攻毒定喘、疗癌肿、喘哮;洋金花、天仙子有毒,能麻醉止痛,治多种疼痛等,岂可因噎废食,鄙弃一切毒药!要在合理控制运用也,正如《本经·序例》所云:“若毒药疗疾,先起如粟,病去即止,不去倍之,不去十之,取去为度。”;又如《素问.五常政大论》云:“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也。一物有一物之功,它药未必能全部替代,且看防己功效。
防己苦辛寒,《本经》谓“主风寒湿证,热气诸痫,除邪,利大小便”,其茎蔓延如葛,气从中贯;其根外黄内白,横断黑纹四布,正合膀胱气化,要在味苦入血,枢转膀胱腑气,且藉味辛而有通行足太阳经脉之功。盖六腑以通为补,是以洁古称其“补膀胱,去留热”也。太阳经腑气化自如,则寒水之气畅布(通可去滞也),则风寒、湿疟、热气、诸痫皆可解除;十二经湿热壅塞皆可得泄,是以又治“湿风口面歪斜,手足拘痛”;太阳表气畅通则腠理开宣,气血健运,则“湿热臃肿、恶结诸疮”可得疗治;更有大长今合红参以疗治目盲之举也(恐为球后视神经炎:全身或局部等诸多因素引起的急性或慢性炎症,患者自觉视力迅速下降,短期内可导致失明)。则防己枢转之功,实为太阳经腑之重臣也,岂可轻慢视之!
然不可单用有三:一为饮食劳倦,阴虚内热,元气不守者不可单用,元气无根不足以御毒药,徒留滞以害脏腑也;二为太阳血分无邪不可妄用(太阳多血少气);三为外感风寒气分之症不可妄用。 April 02 南京五日记行 周三下午坐火车赴南京,车未离站,延时加误点超过45分钟,致华灯初上,方抵达南京车站,南京站设计的简洁方便让人印象深刻。灯光下的南京,整饬谨严,不错的第一感。出租车抵达汉中门南京中医药大学,步行至金杏楼,通道的坡度加上沿路的整饬牵拉起对香港的印象。
订好房间,便在楼下食堂解决晚饭,一碗面疙瘩汤。宾馆房间有霉味(之后听朋友说此楼为三星级外宾待遇,不禁失笑),开卫生间淋浴头浪费了半个小时水,味道才渐渐消失。南京的第一夜,便在剩余的睡眠中度过。
次日浙江针推医院范炳华的讲座让人兴趣盎然,深有启发。下午省中医院殷明的故事也算娓娓动听。晚饭后便开始了我的南京之旅:出汉中路,步经虎踞路,转广州路,至五台山体育场,再转上海路、云南路至警备司令部转湖南路至玄武门,已近夜八点半,于玄武湖公园内研究地图后,决定延城墙往解放门步行,那森严的城墙让人联想翩翩(六百年前巡城的士官居高临下欣赏湖水扁舟中来往的仕女,是怎样一种自得),在触摸湖岸刻字的城砖中,竟然错过解放门,直接走至太平门下,在摸索中走过了南京最美丽的北京东路、进香河路,那挺拔如织的行道树啊,给人静谧的幸福,艳羡东南大学的学子们啊,就学生活在此福缘中。沿进香河路转太平北路至中山东路,过新街口至汉中路,急急返回宾馆。总行程费时四小时五十分,约走完南京四分之一老城区,于是喜欢上压抑而谨严、人文胜自然的南京。途中经过南师大、南大、药科大学、东南大学、南医诸校,南京高校的密集亦让人惊讶。
第三日妻下班后自上海坐火车来南京,我等一干人组织游夫子庙,却被导游骗至秦淮人家旁一座小庙,一连串连环套让人欲罢不能,若非他等太过贪婪,恐怕我会把持不住啊,当然,人群中自有大把掏银子买“平安”者,正如导游小姐自说:“头顶三尺有神灵”,这些人怎敢冒充僧侣行骗呢,导游的龌龊亦让人无语。时间超过七点,妻已抵达车站,我却还在这连坏套中浪费时间,惭愧。急急打车去车站,于太平洋宾馆吃过晚饭后,便携妻自中央门沿玄武湖边城墙步行至玄武门,然后打车回宾馆。
昨日上午主任讲课,热热闹闹,一个上午很快过去,打好招呼,下午便逃开陪妻逛中山陵,那阔大气象远超明代帝王之陵,实在让人心生不敬,何谓民生、民权?傍晚搭车至北京东路,步行至进香河路后打车回宾馆,沿路美景,妻亦赞不绝口。
今日上午课程听不足二十分钟便兴趣索然,主讲俨然是“土八路”一位,凭着祖传的名声招摇行世,此时妻在石头城发来短信,谓看顽童追逐想念儿子。课程让人坐立难安,便收拾行囊,早早回沪,两个小时便抵达上海,实在意外(去南京时加上误点,我整整花了五个小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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