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秋雨添凉,而天高气爽阳光澄明,昨日在蓝天白云绿树密集的苏州城郊疾驰,道路开阔,心境驰净如入画卷.今日天气依然高爽,带儿子闲逛公园,随手拍景,"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之秋气在上海并不彰显,更何况还是早秋,但影意中依稀还是有些季节的味道.

斯宾诺莎箴言:"聪明人考虑死亡比任何东西都少",语意不仅涉及自身的死亡,尚有他人甚至人类的死亡.并非聪明便需冷漠,而是聪明人将与他人相隔的"自我"打破了墙体的混沌,代之以半透明的水晶,他的洞察的痛苦,远比自我主义者来得宽广而深沉,但他不会发现这种痛苦不可忍受.于是他不需要受这种痛苦的驱使去创造一系列舒心的故事以保证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不幸发生.或如弥尔顿的撒旦所说:"心灵善守其位,在其中,天堂就是地狱,地狱就是天堂."

"心灵善守其位",天堂与地狱都仅是幻境,又何妨经受地下之苦,有何碍登临幸福之巅?!从心灵守位中走出的生命,才能放射某种光辉,如阳光穿透白水晶,渲染七色光明.转入生活,罗素说:"婴儿以分为单位生活,少年以天为单位,本能的成人以年为单位,富于历史感的人以世纪为单位,斯宾诺莎使的我们即不以分,天,年为单位,也不以世纪为单位,而是以永恒为单位生活....他驱散了不幸的虚幻因素,阻止了随可怕的灾难而来的疯狂".

英.伯特兰.罗素说:"忍受一种或多或少单调的生活的能力,是一种应在童年时代就培养起来的能力.现代的父母在这方面是有相当责任的,他们给孩子们提供了过多的消极的娱乐活动,如电影,精美的食品等.他们丝毫没有认识到,除了一些很少的例子,过一种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对于孩子的重要性.童年的快乐,主要应该由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创造,从自己生活的环境中去获得.那种一方面令人兴奋,一方面又不需要付出体力代价的娱乐活动,如看戏等,越少越好.从根本上说,这种兴奋犹如毒品,兴奋愈多,追求兴奋的欲望也愈强,但是,这种兴奋期内身体的消极被动状态是违反人的本性的.一个小孩子就像一棵幼苗一样,只有让他不受干扰,总在一块土地上生长时,才发育的最好.太多的旅行,太多的形形色色的感性的东西,对青少年并没有好处,因为这会使得他们长大以后缺少忍受寂寞生活的能力,而唯有寂寞才能使人有所创造.我当然不是说寂寞生活本身有什么好处,我的意思是说,只有伴有一定程度的寂寞,某些美好的东西才有可能被人获得."------我深深被这个分析吸引,"唯有寂寞才能使人创造"!

徐之才论五味子语:"苁蓉为之使,恶葳蕤,胜乌头"最值深思.

五味子酸温,最能润燥补肺添肾水,故本草论起主治谓:"收肺气耗散之金,补肾阴不足之水,治咳逆上气,劳伤羸弱...除烦热,生津止渴,敛虚汗,止晨泄,明目,收瞳子散大,治咳喘燥嗽为要药."观此类主治,恰似能对抗交感兴奋引起的诸般变故:交感神经张力增高会引起晨泻,会引起瞳孔散大,会引起呼吸兴奋,会引起唾液腺分泌量少而粘稠,当然也会引起阴茎血管收缩,使阴茎疲软,这似乎也是古代用五味子"壮阳"的实践真相(阳事不起:新五味子一斤为末,酒服方寸匕,日三服.忌猪鱼蒜醋.尽一剂即得力,百日以上可御十女,四时勿绝,药功能知").而治劳伤羸弱,以及用来提高机体免疫力等方面也符合提高副交感张力后的良好预期.而事实上,五味子现代药理研究结果,也正符合提高副交感神经张力并抑制交感神经张力后各个系统的变化,故而我且将它奉为擅长调整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的一个良药.

若果我所推理,那么,五味子的用量就值得考量了.元.李东垣曾谓:"少者五六粒,多者十数粒,今医或用二三钱,深以为非."明.倪朱漠(医家)曾在山中疾行,忽吐血碗许,血止后,即咳嗽,午后发热,六脉虚数,一位金华叶某为其诊治,嘱用沙参生脉饮,人参沙参麦门冬已用二钱余,五味子少加七粒,即觉酸辛戟咽,不但咳热有加,而血亦复吐,随即减去五味子,服之月余,血咳俱止,热亦不发,事后,倪氏颇有感触,认为"五味子治虚损有咳嗽者,虽无外邪,亦宜少用";清.陈士铎谓:"五味子入肺肾二经.....但不宜多用,多用反无功,少用最有效.尤不宜独用,独用不特无功,且有大害.";50年代南京中医学院所编《中药学》所载五味子用量在五分到八分,即2-3克;近几年教材也仅用6-15克.照以上用量,些许几克五味子,便能达到诸家本草所载疗效(抑制交感神经兴奋)?比现代药物疗效更加卓越?岂不是笑殺人!而观《谢映卢医案》治疗自汗盗汗方内必重用五味子;湖北李培生前辈自制"五味安眠汤"则用五味子50克(配合茯神50克,合欢花,法半夏16克组成),专治顽固失眠健忘症有奇效;四川已故老中医刘祯吉,更是擅长单味运用五味子100-150克,治疗疲劳综合征,窃以为,这才是真正懂得五味子好处的,不大剂量重用五味子,要达到本草所载各项疗效,恐怕是有难度的(当然,不排除有个别对五味子药效特异敏感的患者存在).

现在可以回到开篇的深思,五味子为何能胜乌头?为何以苁蓉为使?为何恶葳蕤?这些疑问便可从一个全新的角度予以阐释,我有的时候真得很佩服千年前的徐之才,"苁蓉为之使"一语,实在让后学获益匪浅!

适才有友说:"接近一个人,才发现每个人都活得不易."是的,人事繁复,活着不易,若役役为求非望之福禄者,更堪称自苦矣!近数日翻看诗词,见朱希真《西江月》之旷达,甚得我心,曰:"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幸遇三盃酒美,况逢一朵花新.片时欢笑且相親,明日阴晴未定."今日闻听科室某年不及四旬之护士甲状腺肿块手术见恶性肿瘤,更生唏嘘感慨,"片时欢笑且相親,明日阴晴未定"!

"银涛无际卷蓬瀛,落霞明,暮云平,曾见青鸾紫凤下层城.二十五弦弹不尽,空感慨,有余情.苍梧云水断归程,卷霓旌,为谁迎?空有千行流泪奇幽贞.无罢鱼龙云海冷,千古恨,入江声."近几日秋高气爽蓝天白云弯月渐盈桂花见香,傍晚更是轻云卷舒,落霞分明,实在是这座城市中少有之好天气,遂念起"落霞明,暮云平",觅得叶石林曲词一首,虽有幽情遗恨,但高妙奇绝,让人叹服,抄录于此.

窗外茉莉花开,绿叶白花香气散,丝丝随风,荡入枕席书桌间,恰近日秋阳与寒雨交替,故而此香时寒时暖,颇得爽心摄魂之媚.转思已是八月,本该桂花映月赏秋香时令,却不想让茉莉拔得头筹.俯看这郁绿承托中的豆蔻之花,顿生素洁清雅之感.惜乎寒雨夜,蛩鸣阵阵,天空无月,不然真可当得此诗:"月在荔枝梢上,人行豆蔻花间,但觉胸吞碧海,不知身在.....".

唐人有谓殺风景:谓清泉濯足,花上晒裤,背山起楼,烧琴煮鹤,对花啜茶,松下喝道.晏元献(晏殊，字叔同，因其死后谥“元献”)有诗谓:"稽山新茗绿如烟,静挈都蓝煮惠泉.未向人间殺风景,更持醪醑醉花前."便是谓"对花啜茶"为殺风景也.唐人之论,除却"花上晒裤",其余都算是我的梦想,即便"烧琴煮鹤",偶一为之,未尝不能彰显愤世嫉俗之情.如此看来,此生定然逃不开俗夫泥胎.然俗眼看世界,最觉殺风景者,莫过"春深君"所提及之口念佛号,却言语刻薄,眼神势力之人,见"春深君"感慨,不免心有戚戚!